占卜者,或者暴君經典美文隨筆

隨筆 時間:2018-11-27 我要投稿

  一只螳螂在一天深夜里訪問了我。其時,我正在電腦前聚精會神地敲字,伸手拿茶杯時,手背忽然被什么東西砍了一下。扭頭一看,一只全身純綠的螳螂正伏在書桌上,對我虎視眈眈。這不速之客似乎有著皇族的血統——它不認為是它侵犯了我的領地,而是認為是我干擾了它的求偶或者覓食。大約有十來分鐘,它一直支楞著纖巧的身體,舞動著鋸齒大刀,三角臉上兩只敏銳的復眼滴溜溜轉,看上去,仿佛橫刀立馬的勇敢斗士,或者優雅入骨的唐朝仕女。

  我對螳螂一直深懷敬意。這不僅因為它們天生的優雅,還因為它們特殊的身份。據說,我們人類共同的祖先古希臘人,一直相信螳螂具有超自然的類似宗教的神秘力量,并尊之為“先知”、“預言家”、“教徒”和“占卜者”。古希臘人還認為牲畜吃下螳螂后會中毒而死,人如果沾上螳螂棕色的唾液眼睛就會瞎掉。后來,無論是英文、德文還是法文里的“螳螂”一詞,都有著濃厚的宗教意味。古希臘人的這種尊敬不是毫無道理,在人類的蒙昧時期,人從來不像科技貌似昌明的今天這樣無所畏懼,或者說無知無恥,螳螂捧起雙足虔誠向天的祈禱型姿勢讓他們認定:它們是上帝的使者和寵兒,它們的祈禱是在接受上帝隱秘的勸諭。

  用科學的或者說世故的眼光看,螳螂當然不是上帝的使者,恰恰相反,它們是昆蟲界赫赫有名的暴君,是披著蟲皮的狼。那兩只安裝了鋒利大刀的前足,足以讓蝗蟲、蟬、蜘蛛、蒼蠅、蚊子一類的昆蟲聞風喪膽。在鄉間,我曾親見一只大個頭的螳螂——中華大刀螂捕食一只蝗蟲。其時,蝗蟲正在美美地貪吃水稻葉子,螳螂則躡手躡足地一步步靠近蝗蟲,最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蝗蟲,兩片大刀死死地將蝗蟲抓住。然后,它一口一口地將蝗蟲吃得只剩下一對干枯的翅膀。那一刻我突發奇想:古人當初發明刀箭,是不是曾受了螳螂的啟發?

  螳螂還有高超的偽裝本領。它們往往喬裝成一片卷起的葉子或者一朵盛開的蘭花,讓其他的昆蟲防不勝防自投羅網。在這個意義上,它們不僅僅是暴君,還是地道的偽君子。然而我們人類有什么理由和資格苛責螳螂的虛偽和殘暴呢?自然界的事,從來都是生生相克而又生生相息,這是造物主有意而絕妙的安排。何況,我們人類的虛偽和殘暴與螳螂相比,從來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;如果沒有人類的加入,自然界會保持永遠的平衡,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已經造成了觸目驚心的紊亂。更何況,螳螂是農業害蟲的天敵,是人類友善的朋友,它們在背后充當了無人喝彩的英雄,默默地幫助人類滅殺了許多小偷和強盜。

  然而螳螂在中國的名聲自古以來都不太好。人們嘲笑中討厭它們的理由,一是它們威武的大刀,二是謀殺親夫。

  莊子可能是最早嘲笑螳螂的人,他在《人間世》里說:“汝不知夫螳螂乎,怒其臂以當車轍,不知其不勝任也。”憤世嫉俗的莊周本是借螳螂的大刀指桑罵槐,可后人卻鸚鵡學舌,在口碑上把螳螂一棍子打入了地獄。一提起螳螂,連黃口小兒都知道以“螳臂當車”的典故,還有就是“螳螂捕蟬,黃雀在后。”

  而雌螳螂的謀殺親夫,在“男尊女卑”的思想統治2000余年的舊中國,更是罪大惡極。哪怕雌螳螂在交配過程中吃掉配偶,是為了給后代提供充足的營養,其出發點是好的,也絕對不能讓道貌岸然的君子原宥。君子不宥,科學家卻有意為螳螂翻案。1984年,科學家里斯克和戴維斯專門做了一個關于螳螂交配的實驗,他們得出的結果是:雌雄雙方翩翩跳起求愛之舞,并未見到相食的現象。當然,這個實驗并不具有代表性。事實上,雌螳螂的確是吃夫的,這早有攝影愛好者的組照加以證實。10多年前我在一所農村中學讀書的時候,也曾在校園后山上看見過成片的雄螳螂的尸體。那遍地叫人震憾的殉情者,以死的壯烈詮釋了生的偉大。(來源:儲勁松—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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