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如能見到十六歲的我的雜文隨筆

隨筆 時間:2018-12-23 我要投稿

  我時常想,如果有一個機會,讓我能沿著時間逆行,來到十六歲的我面前,我要對她說些什么?

  如果真有這么一個機會,那么我會看到一個外表邋遢、眼神躲閃、畏畏縮縮的不太討人喜歡的女孩子。

  十六歲,是一個繁花錦簇的字眼。那時候我也以為自己可以擁有青澀的初戀、真摯的友誼、吵鬧的日常,以為到了十六歲,這些東西自然就會來到我身邊。曾經跟一個筆友交流時,說到她的字寫得太丑,筆友答,到了高中自然就會寫得好的。然而直到現在我的字也依然一塌糊涂。所謂自然而然并不是憑空而來,如同要形成一場颶風,最初也要有一只蝴蝶扇動翅膀。她從前有一個誤區,以為只要心靈善良,再加上一點一技之長,就能交到朋友。后來磕磕碰碰,才懂得酒香也怕巷子深。人們如何對待一個人,取決于他在他們眼里是怎樣的人,而非他是怎樣的人。我的確有點文采,只是常常為了看書而略過洗頭洗澡;我的確會傾盡全力地對朋友好,只是她魯莽且尷尬的搭訕總是會將人嚇跑。某種意義上,社交技巧是與人品同等重要的生存技能。一個性情惡劣背地里人說人唾的奇葩,只要她懂得吸引大家的目光,懂得在集體活動中表達自己,那么他也可以擁有成群的朋友。即使這樣的朋友幾分是真幾分是假還得掂量掂量,可聊勝于無。對一個自認為自己不配生活在人群中的自卑者而言,即使是擁有幾個浮于表面的朋友,也是值得羨慕的。

  人情既淺顯又高深,我并非不懂得這些社交技巧,也并非沒有去實踐過。初中時我致力于將自己包裝成一個開朗外向、活潑搞笑的角色,那時我以得到滿堂笑聲為榮,以為滿堂的笑聲,真是對我靈魂的喝彩。最后才發現,那是對毫無自知之明的小丑的嘲諷,是將我棄入黑暗角落的宣言。以后我就不敢做這樣的實踐了,并且為了防止重蹈覆轍,每天從醒來到入睡,都在反省。何止三省,或許三千省都不止。然而我并不是以反省來作為上升的階梯,而是作為逃避的手段,于是我也沒有“知明而行無過矣”。我反復地告訴自己,你就是這么一個外觀邋遢、不知輕重、言語失德的人,好讓自己接受被孤立和排斥的現實。你沒有資格得到他人的愛,所以也不必去埋怨他人的疏離。埋怨只能換來更大的疏離。人類不安的源頭,大多來自于自我定位與現實脫節,那時我給自己下的定位是,浪費空氣污染土壤不入人眼的大型垃圾。這才符合我游離于人群之外的現實。

  此后我便極力地避免主動與人接觸,宿舍里所有人開著玩笑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團時我亦閉口不言,抱著一本書沉默地翻看。高一時讀的書我現在大多記不起來了,只記得每每將自己從書中的世界拔出來,看見朝夕相處的同學們說著我聽不懂的事,嬉笑著從我身邊經過,約定下一個課間的熱鬧時,便覺得被一種深重的孤獨包圍。要走進那個熙熙攘攘、摩肩接踵的世界,需要跨過一個門檻。我不知道門這檻在哪里,也不知道這門檻有多高,只能無頭蒼蠅般在外圍打轉。白紙黑字的世界便不一樣,它并不挑揀自己的讀者,只要打開書頁,就能給漂泊的靈魂一個暫時的棲息地。我以為這是一種莫大的悲哀,促使我翻開書本的最大力量,竟是孤獨的驅趕,而非極致的熱愛。

  我生活在北回歸線上的一座小城,明亮到眩目的陽光總是主旋律。所有顏色都在陽光下展現出最絢爛的一面,而我,沐浴這樣燦爛的陽光,皮囊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
  面對這樣一個十六歲的我,我該對她說些什么呢?

  首先我會緊緊抱住她吧。她在人來人往的世界中中獨自行走了那么久,獨自凝望著心底的巨大深淵凝望了那么久。不論是誰,都只能依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去戰勝深淵。但是,如果能有一個擁抱,如果能有一個人給予這種完全的包容感與依靠感,那么,至少在精神上,力量就會變成雙份。人總是孤獨的,人卻也總是要結伴而行的。

  然后呢?我要告訴她未來的事情嗎?

  十六歲的夏天即將結束時,我收到了一張道歉的明信片。道歉者是我的舍友,她性情直率、心直口快,我想若我有她十分之一的爽直,或許就不必在世界邊緣如此掙扎。她說起話來毫不留情,討厭的事情就說出來,不介意丟狠話,也不掩飾嘲諷。我因受過她的嘲諷,于是便自作主張地認為我并不是會被她喜歡的人。她的身上有我的理想,若不被她所認可,即代表著我不被自己的理想所接受。我缺乏愛自己的勇氣。我希望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,我希望我喜歡的這個世界也喜歡我,然而,我不認為自己有這樣的資格。只有我的理想,才能給予我這樣的勇氣。我將理想寄托在他人身上,將賦予自信的權力完全交給他人。這是一種殘缺,但我至今沒有找到填補的方法。這自以為是的判斷,成了壓死我對十六歲一切美好幻想的稻草。

  而那張明信片,恰恰是她對我的承認。

  她說很抱歉曾經用語言傷害了我,很抱歉在我犯錯時沒有當面指出而是背地嘲笑。她說人無完人,最重要的是要有自信。她希望我遇見更好的舍友,也稱贊了我穿裙子時很漂亮。

  我當時就要哭了。以后多少次想起,依然想要放聲大哭。

  原來得到日思夜想、夢寐以求卻求之不得的東西,是這樣簡單的一件事。我曾無數次看著她的背影,想叫住她,想問她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,如果是的話,要怎么改。然而最終都沒有問出口。因為害怕得到肯定的回答,害怕即使改正也無法挽回一塌糊涂的現實。但若我早些開口,煎熬或許就不會那么漫長。

  有些話啊,想說的時候,就要趕緊去說。

  承她吉言,高二時我確實遇見了一個很好的舍友,她開朗、外向、人見人愛,同誰都能很快地成為朋友,包括我。至此我終于相信,我也是可以被班集體接納的人。黑暗褪去,旭日東升。盡管我依然沉默內向,盡管我在新的班級中依然游離在各個小圈子之外,但是,一切都不一樣了。集體生活的基調不再是排斥,而是接納。畢業聚會時我并沒有說太多話,也沒怎么參與他們的瘋狂,但是,我離開包廂時,依然有人走過來,抱住了我。

  這就是十六歲的我所一直渴望的吧。其實這個世界一直為我留著一個溫暖的懷抱,其實一切的源頭都只在于我沒有勇氣邁出步伐。

  但是她會相信嗎?她也許會露出不可思議、不敢相信的神情說,你開什么玩笑。

  十六歲的我將自信與希望埋得太深,為了不讓自信碰壁,為了不讓希望成為失望,以至于時至今日我也沒有將它們完全從地底挖出來。我也常常感覺這一切像是不真實的夢,我所苦苦尋覓的東西,竟然如此確實地被掌握在手中。但是,這的確是確確實實存在著的現實,是我遇見的所有人集合起他們的溫柔所給予我的奇跡。

  值得歌頌、稱贊、銘記、永世流傳的奇跡。

  十六歲的我需要理想的認可,十八歲的我,成為了理想本身。

  也許我只需要對她說一句話就夠了。

  “你會被稱為天使,被真正了解你的人,稱為天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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