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一跳,十年少的雜文隨筆

隨筆 時間:2019-01-06 我要投稿

  我是一個非州人,特別黑的那種。

  我每一天的任務就是不停地往前跳,跳到一個又一個方塊上。這是我從出生起就接受的設定,無法反抗。我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,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。

  我永遠在往前跳,控制著自己起跳的力道,防止自己落到地上。我只能存活于盒子上,當我落在地上時,就只能再次回到原點,再次一點一點向前。

  一開始,我只能跳三十個。

  那時候的我很單純,只是三十個我就非常滿足。因為我看見在朋友圈的排名表上,我已經不是最后一名。我一個又一個地跳著,一分又一分地努力著。

  過了不久,我發現跳到方塊中間時,我會得到遞增的分數。加二,加四,加八……我開始想要更多,我沒日沒夜地跳著,一次又一次回到原點。我想著夢中的一百分,開始變得狂熱。我聽不見別人的勸告,除了吃飯睡覺,我永遠在追夢的路上。

  終于,我一百分了。

  看著那個讓人驚喜的數字,我舒了一口氣。

  可是突然,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。

  滴答,滴答,滴答……

  ……

  是時間。

  是他的腳步聲。

  這個老頭子冷漠地經過我身邊,乜斜著看了我一眼,伸出他看起來像干涸的河流一樣的手。

  他抹掉了排行榜上的所有文字。

  所有文字,包括我的一百分,和我的名字。

  我的分數,和我的名字,是我唯一區別于其他非州人的痕跡。

  我抓住這個白發蒼蒼的老頭子,毫不留情地打了他一拳。“你不許走!你還我分數!”我和他扭打在一起,可我發現他的力氣真的非常大,完全能讓我無法動彈。

  他把我推開,對我冷漠地一笑:

  “年輕的非州人喲,別做無用的事。”

  “每周一的更新,就像太陽按時升起,大英課按時上課,期末按時到來。你要做的永遠不是阻止。”

  看著他的背影,我的沮喪到了最高點。我靠在一個白色的盒子上,讓自己休息一下。

  我拿出手機,點開了淘寶。

  “誠信代練跳一跳。”

  “代練”兩個大字在我的腦海里,變成了大寫加粗的紅色。我驚叫了一聲,抬起頭看了一眼四周。

  沒有人發現。

  購買,支付,交易成功。

  ……

  ……

  我好像做了很長一個夢。

  當我醒來的時候,身體像是虛脫了一樣。

  抬眼望見陽光擁著世界,分泌出極其宏大而壯觀的孤獨。我急切地尋找著朋友圈的排名表,直到看見它我才安心。

  300了,是我。

  我是朋友圈的第三了,真是讓人愉快。

  我點開了淘寶,再次咨詢客服。

  “請問我為什么這么累?”

  “您的世界里只有您一個人,我們無法代替您跳。所以,我們進入了您的身體,控制了您的意識,幫助您跳到了您所需要的分數。當然,這也會透支您的生命。您的壽命已經有所減少。”

  原來只需要獻出自己的身體和錢,就可以換來這么高的排名。

  這真是太棒了。

  從此,每一次有人超過我,我就找到代練。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,我不惜付出一切代價。

  與此同時,我的生活也開始改變。把任務交給代練之后,我開始做自己的事,聽音樂,烹飪,讀書。既然壽命被收走了,那我在余下的生命中,應該過得充實一點。

  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么能跳那么多分,但我現在的生活過得很豐富,還能保持高分,這就夠了。

  直到有一天,我看到了朋友圈瘋轉的跳一跳秘訣。

  ——

  在下水道停留,可以加五分。

  在魔方停留,可以加十分。

  在銀行停留,可以加十五分。

  在唱片機上停留,可以加三十分。

  震驚!跳一跳得高分的方法,竟然是這樣……

  ——

  我的表情凝固了。

  原來是這樣……原來……你們并不是跳的有多準,而是我不懂得停留,只知道一味向前沖。

  呵,可我現在知道了。

  你們,都要被我踩在腳下。

  我才是朋友圈的第一名!

  我取消了所有代練,帶上當初的裝備,重新走上了第一個跳臺。

  ……

  三次以后,我發現我變得比原來更加不準了。當我遇到加分的方塊時,或許是因為欣喜而激動,或許是因為停留讓我失去手感,我總是死在它們周圍。

  這種心中藏著一個可以得到利益的秘密的感覺,真是令人窒息。

  我一次又一次地嘗試,不分晝夜,不看昏曉。我逼迫自己把心態放平,不要總是在加分項旁失敗。

  銀行的工作人員都開始認識我,還會和我打招呼,偶爾也和我閑聊。

  “你又來了啊?”

  “對啊,不歡迎嗎,哈哈。”

  “怎么會,哈哈,看來你要變成歐州人啦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我的分數終于開始飛躍,在無數次的重來之后,我超過了第二名,成了朋友圈的第二。

  只差50分了,我就是朋友圈第一了。

  我再也不吃飯,再也不睡覺,我瘋狂地追求著完美。除了被強制休息的五秒,我永遠在前進。

  我一定可以的。

  你們都是垃圾。

  ——

  在這個漫天繁星的夜里,我終于看到了夢中的那個數字。

  它在天空中閃著光芒,訴說著我所有的努力。482,朋友圈第一名的分數。我曾經想要殺死的那個人,現在他只比我高一分了。

  是的,我策劃了無數個夜晚,想要闖入他的世界,殺他滅口。可我一直在猶豫,我不敢違法,我可能會從此失去跳一跳的資格。

  可現在,我不用再糾結了,只要再跳兩下,我就是第一了。

  我調整了呼吸,準備起跳。

  腳尖與暗自瘋狂生長的藤蔓碰撞,自方塊表面彈躍而起,星光沿鬢角向下侵略,吞噬了無數徘徊在溫熱氣息里的灰塵。我和夜空融為了一體,在方塊之間劃出了一個完美的弧度。

  要成功了!

  我是第一名了!

  ……

  啪。

  我落在了地上,頭撞到堅硬的地板,整個人打了個滾。

  我感到身體劇痛,頭也像炸裂一樣。我的眼睛鼻子嘴巴里似乎都充滿了液體,眼前是漆黑的一片。

  太難受了……這是怎么回事?為什么我沒有回到原點?

  “您好,您的生命已經用盡。”

  像是谷歌翻譯一樣冰冷的女聲從我眼前的黑暗中響起,環繞在我周圍,重復了三遍。

  “您好,您的生命已經用盡。”

  “您好,您的生命已經用盡。”

  所以我……永遠是第二了嗎……

  不過……沒關系……至少……并列了……扶我起來……我還能……裝逼……

  “年輕的非州人喲。”

  “我又來了喲。”

  “周一也要繼續加油喲。”

  “這次,大家都知道跳一跳的秘訣啦。”

  ……

  ……

  “大家,都來玩跳一跳吧。

  跳一跳,十年少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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