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吹笛東門外隨筆散文

隨筆 時間:2019-07-16 我要投稿

  西邊的落日將最后一抹余暉,照亮大地。隨之黑暗來臨,萬物靜靜地品味著長長短短的生命。光陰就這樣悄悄地漸行漸遠,只有想念能緩住前行的腳步,讓時光倒流在你面前重現。我的恩奶,你在天堂可好?

  雖然那些歲月,現已濃縮成一閃而過的鏡頭。但回放猶如昨天,點滴如枝如蔓纏繞心間。

  人生初見恩奶,是母親在我出生幾個月后,忙于教書工作,把我托付給一位知識婦女,她衣著簡單整潔、面容慈祥可親。這就是我尊稱為比媽媽還親的恩奶,她影響了我的一生。直到現在,我體現出來的文氣和外柔內剛的性格,自認是繼承了恩奶的遺風。

  人說,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換來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。那我若不是前世和你有緣,今生又怎會遇見你?

  我和恩奶的續緣就從母親抱我到她家開始。那天真奇怪,一向吵吵鬧鬧的小不點兒,竟安然地躺在“恩奶”的懷抱里,瞪大眼睛望著咪咪笑的恩奶,“咿呀”的露出開心笑顏,一眼不瞧母親,母親見此放心走了。

  從此,我在恩奶的呵護和精心養育下,長的結實、靈巧,鼓鼓的腮幫子紅撲撲,黑葡萄似的眼睛,人見人愛。大一點了,每星期天回父母身邊,還嚷嚷著要恩奶!恩奶也舍不得我,星期一大清早就趕來接我。從小我就和恩奶親,把自己家和恩奶家顛了個倒兒。

  我進幼兒園了,恩奶還早送晚接的帶我。直到上一年級,才與我離別。因為思念恩奶,我總是吵著要到恩奶那里去,父母無奈,規定半個月去一天。這珍貴的一天,就是我和恩奶的節日。恩奶傾其所有讓我大飽口福,慈愛的目光一刻不離我。嘴里“松松”叫著,我是她心里的寶。晚上我們躺在床上,她把我當成大人一樣,絮絮叨叨講些事情給我聽。已經懂點事了的我,才知道恩奶原來是個堅毅、有主見、善良的不平凡女子。

  恩奶出生貧困家庭,小時候被賣到大戶人家做丫頭。心靈手巧、勤快樸實、模樣清秀的她,陪伴在太太身邊,磨墨洗筆。日久天長,耳濡目染,也會吟詩作對,深得太太喜歡。過了幾年,太太病逝。老爺看中她,要收恩奶做填房。恩奶答應了,但有個條件,送她上學讀書。就這樣,恩奶以自己的婚姻爭取到讀書的權利。聰穎的她,求知若渴的遨游在知識海洋里,一路讀上去,直至大學法律系畢業。期間,因她文靜秀麗的氣質、大方得體的舉止,吸引眾多男同學追求,她不為所動,回到老爺身邊。她說做人要誠信,天是騙不過的。

  由于恩奶溫柔善良、成熟穩重的品行,再加上精明能干,把個大家庭治理的井井有條,眾人心服口服,皆稱之為“先生”。當老爺體衰病重時,她辭去了在律師事務所的工作,側臥病榻全身心照顧。老爺歸天,恩奶把家產公平地分與眾人,自己搬出大宅,來到松江東門外沿河小街,獨立生活。說起往事,恩奶最得意的是學校生活,眼里露出滿滿的幸福感!

  解放后,由于眾所周知的原因,恩奶的身份問題令她難找工作。她嘆著氣對我說:“我多么想做教師,給孩子們上課是最美好的事”。后來,她知道愿望實現不了,就干脆給教師們帶孩子。有時送孩子到學校,常常流連在教室門口,看看黑板,進去撫摸一下桌凳,心滿意足了。而恩奶架著眼鏡,透出的書卷氣,讓人誤以為是教師,一聲“老師好”使她惶恐神傷。

  由于恩奶自身的素質和責任心,故她所帶的孩子,健康、聰明、活潑,有禮貌,使她聲名遠揚,眾人慕名登門求領孩子。恩奶不貪高酬,只有一個條件,帶教師的孩子。由此,幸運降臨到我。

  上初中的我,也時常到恩奶那里去。一日,忽然發現恩奶白皙的皮膚起皺了,頭發也白了。我不知好歹問:“咦,你怎么也老啦”?恩奶笑我:“小獨頭,你長大了,恩奶會不老嗎”?我急了,摟住她:“我不要長大,讓恩奶不老”。側過臉看見她眼角滲出淚花,我又急了:“我惹你生氣了”?恩奶抹去淚水,“我高興,沒白帶你”!

  恩奶,歲月的痕跡,使你皺褶如花、容顏滄桑,風霜遮蓋了你的魅力。而你心中埋藏著的苦和樂,悲和歡,又能與誰訴說?所以你將這一切化作溫馨的愛,傾注在我身上我只給了你短暫的歡樂,你卻給了我無限的溫暖。

  工作后,我去看望恩奶,你總是喜滋滋的與人介紹:“是我的奶末頭”。此時我的恩奶,體質不如以前,柱起了拐杖,行動也遲緩了。雖獨居一室,但平時為人處事得體,深得眾人緣。鄰居、朋友們在生活上都幫助、照顧她,令恩奶一直掂記著:“我欠了這么多的情只有來世回報了”!她叫我買來開司米絨線,織了圍巾、襪子、手套、帽子等手工物品,送給大家。我現在手頭還保存著她織的條紋長圍巾,每次圍上脖子,感覺如恩奶軟綿的手在撫摸,一陣不知是傷感還是溫馨涌上心頭。仿佛看見恩奶腳步蹣跚的身影,拄著拐杖,立在小橋邊,目送我走,好遠好遠還看到她,于是,我又奔回,看她靜靜地離去,一步一步孤獨的背影!

  恩奶,?在想起你的夜里,我要告訴你,我有多么思念你!

  你是一棵堅強的樹,為我遮風擋雨;你是一團柔軟的白云,給我溫暖的懷抱;你是一朵美麗的玫瑰,給我芬芳的微笑

  回首,細柳清風,一輪明月,我與你在夢境里。葉飄零,把酒歡,淺言輕語如初見,夕陽吹笛東門外,哺育之恩難忘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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